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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岛美嘉出道25周年纪念专辑《M25》专访
以如今的歌声，重新演绎点缀这25年的9首歌曲
中岛美嘉发行了纪念正式出道25周年的专辑《M25》。专辑收录了《雪之华》《GLAMOROUS SKY》《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》等点缀她25年音乐历程的9首歌曲。所有歌曲均经过重新编曲，以她如今的声音与演唱方式重新录制。
回顾自己的经历，中岛形容那是“总有各种事情发生的人生”。音楽ナタリー在25周年这个节点对她进行了采访，与她一起回顾正式出道以来的25年，并请她讲述对《M25》中这9首歌曲的感情。
原文发布：2026年11月4日
采访、撰文：森朋之
摄影：映美
请让我重新唱一遍
──纪念正式出道25周年的专辑《M25》，是一张重新录制代表作的作品。听众既能借此重新走过您至今的音乐历程，也能尽情欣赏如今的中岛美嘉的歌声。这个构想是怎么产生的？
是我提出来的。原本也有发行精选集的提议，但之前已经出过几次精选了，我不想再做出差不多的东西，就说：“请让我重新唱一遍。”选曲主要由我和制作总监一起完成。其中也有些歌，是觉得“现在已经比当初录成CD的时候唱得更好了，应该重新录一下”。
──原版当然有原版的好，不过随着演唱经历的积累，歌曲的表达方式也在变化。
是的。不光是声音，唱法也和发行当时有了很大的变化，还有很多歌是在现场演出中不断成长起来的。有些歌也是因为觉得，和现场演出的乐手们一起录制，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，所以选进来了。说到底，最初录音的时候，不都是在几乎还没怎么唱过这首歌的状态下录的吗（笑）。反而是在那之后，通过一次次现场演唱，歌曲才渐渐变得熟悉、贴合自己。
──原来如此。第一首《雪之华》（2003年）是公认的名曲。您还记得第一次遇到这首歌时的情景吗？
记得很清楚。《雪之华》是我听到样带时，就说“我一定要唱”的歌。不过，我记得收到这首歌时，应该是刚出道不久，18岁还是19岁的时候。当时觉得“现在要唱这首歌，可能还有点难”，所以最后是在第二年冬天发行的。也就是20岁的时候。
不管是“现在还不是时候”，还是“绝对就是现在”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对这种事情的直觉特别强。因为完全没有什么依据，工作人员应该也有过“为什么啊？”的时候吧（笑）。
──那是野性的直觉吗？
是野性的（笑）。当时我才刚出道，对这个行业完全不了解，现在也不是那种会去做调查研究的人。
──最终，《雪之华》不仅在日本，也在以亚洲为中心的地区获得了广泛支持。
确实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。当时想的只有“这首歌好像适合我”，还有，因为它和当时流行的歌感觉不一样，所以“感觉可以一直唱下去”。
──发行时，那支看起来冷得不得了的MV也引起了话题。
因为那是在冷冻库里拍的啊。是我自己提出来的。我原本想，呼出来的气能变成白雾就好了，结果身体冻得太厉害，反而没有白雾了（笑）。
──这次重新录制，感觉怎么样？
编曲改动很大，所以感觉很新鲜。在剧场巡演之类的演出里，这首歌的编曲其实几乎没变过。毕竟有些人可能是第一次听现场，而一直来看演出的人，我想即使是细小的变化，他们也会发现，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大改比较好。
不过，在Premium Live——以人声、钢琴、低音提琴等编制呈现的原声演出——里，我是用原声编制来唱的。那个编曲做得非常好，于是就有了“这种风格的《雪之华》也应该录下来吧”的想法。对原曲做这么大的改动还是第一次，听众应该也会觉得很新鲜吧。
──第二首《ORION》（2008年），是您也有出演的电视剧《流星之绊》的插曲。
已经是18年前的歌了啊。这也是一首经常收到歌迷点唱请求的歌，几乎没怎么从演出歌单里拿掉过。唱的次数说不定和《雪之华》差不多？唱法也已经变了很多，而且我觉得应该放进一首与星星有关的歌，所以选了它。
──《STARS》《WILL》等早期作品，确实有很多是以星星为主题的。
《STARS》和《WILL》都重新录过几次，但《ORION》是第一次重新录制。我也不太记得发行当时的事情了（笑），这次也没有回头重听原来的录音，就带着在现场演唱时的那份心情录了。
──接下来是《GLAMOROUS SKY》。这是您主演的电影《NANA》（2005年上映）的主题曲，由原作者矢泽爱作词，HYDE作曲并担任制作人，是一首大热作品。
是我提议“一定要把《GLAMOROUS SKY》放进来”的。录这首歌时我才21岁，所以也有点感慨：“原来已经一路唱了这么久啊。”
不过，《NANA》对我来说，并不太像是已经成为回忆的东西。因为几乎每年都在唱这首歌，所以不会有久违的感觉。尤其是在海外演出时，到现在都经常有人提出“希望您以NANA的造型来唱”。虽然我也会想：“都这个年纪了，还要扮NANA吗？”（笑）
不管去哪里，大家最想听的都是《雪之华》《GLAMOROUS SKY》和《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》这三首。
──《NANA》如今也受到十几岁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的广泛喜爱。
也有人穿着《NANA》风格的衣服来看演出。他们先接触到原作漫画，然后发现“原来还拍过真人电影啊？”，就去看电影。通过这种方式认识我，再来到演出现场，我觉得很了不起。我自己也非常喜欢《NANA》。不过当时真的只是拼尽全力去做而已（笑）。
没有一首歌，是抱着“因为流行就做一下吧”的想法唱的
──《I DON'T KNOW》（2008年）也是您一直在现场演唱的歌曲。
是的。发行《I DON'T KNOW》的时候，正是我开始尝试与以往不同的事情的时期。我本来就喜欢比较重型的摇滚，但大众对我的印象也有抒情歌手这一面，所以一直没什么机会唱。
通过《GLAMOROUS SKY》做了摇滚风格的东西之后，我就想再做一首，于是组了乐队，也就是MICA 3 CHU。虽然是一个只出了一首歌的乐队（笑）。
──确实（笑）。MICA 3 CHU是由森三中和您组成的组合，在当时是相当有突破性的尝试。
现在应该已经挺常见了吧。搞笑艺人做音乐、跳舞，或者和歌手、偶像一起合作，这样的情况不是很多吗？不过做MICA 3 CHU的时候，还没什么先例，所以一开始大家都愣住了（笑）。但很快就接受了，觉得“原来如此，不错啊”。
《I DON'T KNOW》是Lori Fine（COLDFEET）为我们创作的，我自己也非常喜欢。我一直想着“还想再做这样的歌啊”，也一直在现场唱，所以这次专辑里无论如何都想把它放进来。
──《一番綺麗な私を》（2010年）是电视剧《自恋刑警》的插曲。这首歌也一直很有人气。
发行之后，在排行榜上待了挺长一段时间，而且听众的年龄层似乎也比之前稍微高了一些。这首歌也是，重新录制时并没有什么怀旧的感觉，因为一直都在唱。
──不只是这首，您的每首歌其实都没有陈旧感。无论歌词还是旋律，都有一种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正统质感，不会过时。
很感谢大家这样说。我想，一方面是因为我不太了解流行趋势，另一方面也是制作人非常出色。
还有，始终坚持“除非觉得适合自己，否则就不唱”，或许也是一件好事。身边的人会给我各种各样的想法，说“想看看这样的中岛美嘉”“想听你唱这样的歌”。但如果我不能确信，这首歌既适合自己，又能长久地唱下去，那就不行。
──比起发行时能造成多大的冲击，您更在意的是，即使时间过去，自己也仍然能够唱它。
可以说，我会考虑到年纪渐长以后再唱它时的情况。毕竟，“要一直唱下去的人可是我啊”（笑）。这一点我始终都记在心里。没有一首歌，是抱着“因为流行就做一下吧”的想法唱的。
虽然我的人生总有各种事情发生
──《花束》（2015年）是玉置浩二为您创作的歌曲。
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。那段时间真的发生了很多事。虽然我的人生总有各种事情发生（笑），但那时候确实挺艰难的。就在那时，我收到了《花束》，感觉这些歌词像是写给自己的。心里变得特别温暖，而且一想到这是我原本就很喜欢的玉置先生为我写的歌……收到的样带也非常出色。玉置先生亲自唱了示范人声，这件事也让我很感动。不过，轮到自己唱的时候，压力可就大了。
──正因为玉置先生的样带唱得那么好……
就会想：“这要怎么唱才好啊？”玉置先生一唱，就成了属于他的世界，但我当然不可能模仿他。最后正式录音时，也只能放开去唱了。
发行之后，我也下了很大功夫练习。去录音室，或者一个人去卡拉OK，就是不停地唱。我不喜欢练习的时候被别人听见，可是自己一个人唱，又不知道这样到底行不行（笑）。
──在这样反复演唱的过程中，会有某个瞬间，让您觉得“这样就对了”，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吗？
与其说“这样就对了”，不如说是“做到这个程度，应该就没问题了吧”。说实话，每首歌都有“这里好难”“这一段唱不好”的地方。尤其是《花束》，一上来就是高音，真的很难。
在现场不断演唱的过程中，表达方式也一点点发生了变化。不过，这次重新录制的版本，并没有在原曲的基础上做太大改动。我想，听起来应该会比较舒服吧。
能唱这么直白的歌的人，大概也就只有我了吧
──接下来是《曾经我也想过一了百了》（2013年）。这首歌由amazarashi的秋田弘为您创作，如今已经成为您的代表作之一。
确实变成这样了。和《雪之华》一样，这是我一听到样带，就觉得“一定要唱”的歌。歌词实在太戳中我了。我想：“既然能这么戳中我，一定也会有人产生同样的感受。”而且，我也有一份自信，觉得能唱这么直白的歌的人，大概也就只有我了吧。
──不仅是歌名，歌词里也有很多强烈的表达。
我本来就不是那种喊着“打起精神来吧”，带着大家往前走的人。我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通过歌曲，在别人背后轻轻推一把的人。所以，我觉得这首歌正适合我，也一直相信，一定会有人听了这样的歌，心里觉得“没关系的”。
不过，走到那一步确实花了很长时间。因为开始有各种各样的人对我说“这首歌真好”，已经是发行五年多以后的事了。
──需要时间，才能被理解，慢慢走进大家心里。
电视和广播都不怎么播放，也没办法在音乐节目上唱。因为几乎没办法宣传，所以我就一直只在现场唱。
甚至有来看演出的人对我说过“有点太过了”，但我自己完全没有不安，也不觉得害怕。后来有很多人开始听了，我也还是觉得：“是吧？毕竟是首好歌嘛。”虽然说起来有点像在谈别人的事（笑）。
──它也已经成为Premium Live中不可或缺的一首歌，观众都是一边流泪一边听。
我觉得，大家来这里哭一场就好了。当然，唱这首歌的时候，我自己也会投入感情。
──专辑《M25》也收录了早期的歌曲。首先是《A MIRACLE FOR YOU》（2002年）。2010年，日本武道馆演唱会“10th ANNIVERSARY'S SPECIAL LIVE ‘FANS & BEST’”取消后，您亲自到场向歌迷致意，歌迷们当时合唱的就是这首歌，这也成为了大家熟知的一段往事。
对我来说，那也是关于这首歌最深刻的回忆。这首歌收录在第一张专辑——2002年发行的《TRUE》——里，虽然不是单曲，但从当时起就一直很受欢迎。
那时候我几乎也是第一次尝试作词……也许正是因为写下了最坦率的心情，才会这样吧。现在再听，也会觉得“十几岁的时候，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歌词啊”。该怎么说呢，像是预见了自己的未来。
──原来如此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当时我就觉得“这样的日子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”。这首歌里有一句歌词：“去吧，我会在这里等你。”在我心里，它表达的是：“还会有各种各样的歌手出现，你们也可以去喜欢别人。”
我会尽可能一直唱下去，如果听我唱歌的人能觉得“还有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”，那就好了。
──那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一份觉悟。专辑最后一首则是《LAST WALTZ》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演唱会结束后就会播放这首歌。我已经不记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（笑），不过，来看演出的人应该都很熟悉，所以就觉得，趁这个机会重新唱一遍也不错。
我本来就喜欢三拍子的华尔兹，也觉得这是一首很可爱的歌。
25年来最大的动力，是恐惧
──想再问您一次，迎来25周年，现在是什么心情？
我也不太清楚（笑）。不过，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。当然，还称不上什么大前辈，也不是会和年轻一代嘻嘻哈哈打成一片的类型。可以说，刚好是夹在中间的那一代吧，会有种“我该怎么表现才好呢？”的感觉。估计再过五年、十年，我也还是会这么想吧（笑）。
──现在也依然有“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”的感觉吗？
有。这也是我不太好的地方吧。该怎么说呢，没有办法尽情享受当下。不过，我就这样一直想着“怎么可能呢”，过了25年（笑）。
一直有人愿意听我唱歌，真的很感激，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想：“自己到底是哪里好呢？”
──找不到答案吗？
找不到啊。我也不知道，为什么大家会接受我……对我来说，“中岛美嘉”也是另一个人。我心里也有一个自己，会想着“中岛美嘉适合唱这样的歌啊”，就像是分成了两个人。
不过，我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我。我很容易低落，也真的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，但不管别人说什么，只要觉得“确实有道理”，就没事了。当然，也会有觉得“真讨厌啊”的时候，可是要完全不在意，不可能吧？既然如此，或许还是想着“你说得对，确实如此”，接受下来比较好。
──您也曾因为耳朵的不适暂停活动。我想，这25年，您确实跨越了很多事情，也接受了很多事情。能够一路唱到现在，最大的动力是什么？
最近我觉得，是恐惧。当然，也有开心的事、高兴的事，但恐惧感格外强烈，就像是被它追赶着生活。
我练习唱歌，也是因为害怕“万一唱不好怎么办”。它有时候或许也能起到好的作用，但我也觉得，这样好像在缩短自己的寿命（笑）。
──内心没有能够休息的时候吗？
没有啊。一直在想“得练习才行”“得记下来才行”“还得做那件事”，就算有休息日，也完全休息不了。这25年，我一直满脑子都是唱歌的事。很意外吧？
──并不会（笑）。您以前就说过，“比起做一名歌手，更希望成为一个传递讯息的人”。这样的想法一直没有变吗？
没有变。最能把这些传递出去，也最能让我清楚感受到“确实传达到了”的，就是现场演出。
虽然我一直都不太擅长，但最近开始一点点期待起来了。这或许就是这25年里最大的变化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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